第308章 红魔

    这是一处宽阔的厅室，不，说它是厅室，是远远低估了它。这里更像是一个地下岩洞，宽广到足以容纳数万人，但显然是人为建造的——光滑的岩壁由暗色的特殊砖体砌成的，微观上一块块暗色的墙砖以一种严密且整齐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层层叠叠，筑成宏观上规则的半球形穹顶，穹顶之下，是体育场一样宽阔的空间。

    更神奇的是，在如此宽阔的空间里，虽然看不到任何固定的光源，却无处都不弥散着极为柔和的微弱橙光，就像是有看不见的蜡烛均匀地悬布在空中一样。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熹微的光亮其实是来自那些暗色的特殊砖体，是它们在发出非常微弱的奇异射线，使得在视觉上呈现了这样一种奇特而诡异的效果。

    如果说，这堪称奇迹的工事像是一个中间高四周低的圆形剧场，那么剧场中心正在上演的剧目则比建筑本身更要惊悚怪异。

    暗色的地板被法阵式的图样分成了许多界域，在最外层的界线外，有许多穿着黑色皮革的山羊人站在那里——它们个个身形庞大，显然，刚才差点杀死桑隆的山羊人，就是它们中的一员。这些怪物的脸并不完全是山羊，比起自然界能见到的生物，它们要邪恶丑陋得多。山羊人们缓慢而整齐地在空中移曳仪具，似乎是在隔空画符。更怪诞的是，在这群可怖物种的中间，还穿插着几个人类，其中的几名是恶魔族的打扮，他们专凝的眼神中带着诡邪的戾气，仿佛已与这些邪恶的物种同化为一。

    更内圈的圆形石阶上，是另一种似人非人的怪物，它们分成两组相对而站，这些怪物都有着异常宽大的身躯，脸型都接近人类，皮肤苍白、眼目全黑。不同在于，其中一组怪物头上长有一双二十厘米长的犄角，除了眼睛以外，浑身都被白色的长毛和须发所覆，而另外一组怪物身形较小，没有毛发，光滑的皮肤上密布着暗红色的斑点和纹路。人类、山羊人、苍白怪物，在场者均以诡异的节律摇动着身躯，沉浸在令人神智迷乱的宗教音乐中，仿佛精神和行为都已彻底异化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狂乱。

    在这些怪物的更内部，是四名人类，两男两女，女人袍发披身，妆造暗黑；男人赤膊纹身，面目狰狞，显然是恶魔族的装扮。它们各自扶着一只竖直的长棍，长棍的端头，连接着一个怪异硕大的金属架，金属架结构复杂，但是奇巧的设计使得仅仅四根长棍就可以轻松支撑起重达千斤的结构。这东西似乎是为了某种特别的仪式而专门建造的大型仪具，甚至是刑具——上面，有六个人类被头朝下地固定在高处，一只绀红的大球正在金属架的中心缓慢地旋转。

    更让人惊骇的，是那六个人类的口中都插着一截粗管，鲜红的血流正从半透明的粗管中流出，注入地面中央的一个圆形高台前的血池中。大球顶端有一截管道直通穹顶中心，下端的引管正对着下方的血池，一道血色的暗流垂直地射进池中，如同一只流血的水龙头。六道弯曲的血流加上中间的血柱，仿若一口由鲜血构成的喷泉。

    即使是隔了一段距离，菁和湘依然辨认出，那六个被悬吊在架子上，并不断被从口中抽吸出如注血流的人，正是茆和其它五位失踪的恶魔族——冯嘉姝、冯嘉玮、谷布南火、耳王和宫上代树。六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半空中，是死是活不可得知。而且诡异的是，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像是有永远流不尽的血。

    如此超出常理的悚怖一幕，让湘和菁的内心几乎滑到了崩溃的边缘。不过，两人还是紧紧抓住了最后的一丝理智，没有被这极端恐怖的场面吓崩。

    那口混合了各种来源血液的血池，鲜血正在其中急剧翻涌着，血泡从深度未知的池中升起，好似一池鲜血被某种神奇的魔力赋予了生命，又好似有一头凶恶的怪兽沉没在池底，激起血腥的漩流。

    血池后方的圆形高台上，是这场仪式主持者的王座，不过，主持者此刻并不在座上，而是在绕着那口血池缓步挪动。那是一头身形庞然，双肩奇宽，通体殷红的恶魔，它身披红色的长袍，身高超过三米，弯垂的犄角粗过长过自然界的任何一种猛兽。炭黑的魔爪紧攥一支长杖，杖头插有一只酷似山羊的头颅，羊嘴里不断滴出金色的油滴，落在血池边缘的石砖上，冒出一簇簇的黄烟。

    望着魔王那红色筋肉横绽的邪狞面孔，忽然，一串回忆击中了湘。

    这头恶魔的形象，湘是见过的，并且见过不止一次。

    曾经出现在茆家大门上的恶魔、茆和菁房间里海报上的恶魔，以及巨门上的恶魔，它们全部都和眼前的这头恶魔拥有完全一样的面孔。

    湘着实未曾想过，那些原本被他一直当作宗教幻想的荒诞怪物，如今却以活生生的方式，真正出现在了他眼前。

    然而，就在湘刚想要抬头再看一眼门上的恶魔时，门轴忽然发出一阵悠然的长鸣——

    巨门被打开了。